炒饭激活的婚外情(图)
来源:互联网 时间: 2006-04-30

  一

  阿萍和祁老师的事沸沸扬扬过去后,姐姐佳梅以为她会舔一阵子伤口,甚至怕她因这件事直不起身子。

  阿萍的事尽管知道的人很少,身边有类似的事,别人都还是当笑话看的,谈论的当儿佳梅因为阿萍而避得远远的。有时,在丈夫面前实在避不开这个话题时她会说,现在这些事真多。妹妹的事让她尴尬。丈夫说他们应该为阿萍介绍一个对象,让她有个像样的生活。佳梅觉得劝阿萍谈对象得费一番口舌,给她介绍男朋友,这种方式,这种年头,对于她怕是不能够接受。为此佳梅设想了阿萍未来生活的多种可能性,列举了生活中不幸的实例给她听,很严肃地告诫她:结婚不是唯一的出路,但绝大多数人选择了它。

  结果出乎佳梅的意料之外。阿萍说,不要这么复杂,我也不要求克隆一个祁老师出来,说得过去就行。你们要操心就操吧。

  对象在佳梅过去的学生中物色的。一个生物制药公司的设备工程师,特瘦,戴一副眼镜。不是阿萍给祁老师挑的那种无边的,银架子,斯文的样式。两块硕大的,浅咖啡色的镜片几乎盖了上半截脸。总觉得他在眼镜背后打量人。

  第一次见面后阿萍只是比较了设备工程师仝智与剧作家祁老师的眼镜。说给佳梅听,做姐姐对她还是了解的,看出她的兴趣。

  以后阿萍总是将与仝智见面的情况说给姐姐听。佳梅很不自在,过去阿萍与祁老师的事避着他们,他们头削尖了欲钻进那堆事里面;现在阿萍把她的隐私来个竹筒倒豆子,佳梅却觉得一点也不想听。

  阿萍发现仝智的笑很简短,只在表情中一擦而过。她评价仝智的笑容23桢,一秒都不到。仝智解释说,这是因为他是学理科的,少感性,多逻辑性和严谨性。他还拿他们公司仪器设备维修的事来说理:如果仪器设备坏了,没有十成的把握,谁也不敢拿国家的东西开着玩笑儿修。又补充一句,这和你们写剧本不一样,写这玩意怎么捏怎么造都没问题。出不了人命。

  阿萍觉得和仝智在一起时算浪漫的事是到鼓搂西边的湘阳府去吃湘菜。仝智吃不了辣,满头大汗,舌头一伸一伸的。看到这样子阿萍就笑,她过去从没笑过祁老师。想到这些她就让服务员再加辣椒。阿萍最喜欢吃的菜是干锅香菌和小炒肥肠。干锅香菌仝智能接受,小炒肥肠则不能。

  阿萍和仝智没多久就结婚了。仝智在婚前对阿萍表忠心:一辈子紧跟你吃辣。

  仝智确实也为阿萍改变了。他吃小炒肥肠,为了表明是真的喜欢,把小炒肥肠拨拉一半到自己的碟子里,比阿萍吃得还欢,吃得还香。还有,他在现代城买了一套房,没一分钱按揭。仝智的父母把毕生的积蓄都给了他,两个姐姐也为他集了资。他们看重阿萍,十分看重。结了婚阿萍把现代城的房卖了,买了处更大的房,她说只有按揭买的房才住得舒服。

  需要说明一下的是,这时的邓阿萍在圈子里已经不跑龙套了,早就开始写剧本。像祁老师那样,随身带一个手提电脑,编排各式人物出场时的喜怒哀乐,设计他们蹊跷有趣或感人的命运故事。

  邓阿萍是什么时候开始写剧本的?祁老师家搬进了新居以后。祁老师夫人汤璐不再计较他的不忠,新的环境给他平静的生活。他断绝与阿萍的联系,甚至为自己的出轨歉疚,庆幸自己失足后又爬了起来。

  阿萍的剧本起初根本卖不出去,后来傍上一个著名导演的工作室,把自己的名子署在别人后面这才成了。她已经写了三部电视剧剧本,并都被投拍了。一部杀了青后据说央视要收购,广东和上海的电视台也要买;另外一部在横店拍着,大陆、港澳三地投资巨大。要不是被人剥削了,也算是发了。阿萍的理想是成立属于她自己的“丹丹影视剧本工作室”,雇一帮“枪手”做一条写作的流水线。最好身边还配有一个男助理。

  那年,阿萍被汤璐骗到祁老师家。看了她拿出来的祁老师追求她时写的情书,看了他们的结婚照,在被祁老师放学回来的女儿甜甜的叫了一声阿姨后就起身走人了,就消失不见了。一直到有一天她淡忘了祁老师女儿那双清澈透亮但又充满疑虑的眼睛,她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给祁老师打了电话。祁老师一家在北戴河的海边沙滩上浪漫,手机响了,祁老师看着手机里的陌生号码,那边静默无声。他大声地“喂、喂”叫唤着,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的。祁老师可能心里明白,是阿萍“阴魂不散”。当时汤璐还在和他们的女儿疯玩,在海滩上傻跑着笑。这两个女人很放松,以为她们家庭灾难过去,变节的父亲改过了。她们丝毫没有觉察到,阿萍像一片阴云悄悄地移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天空之上。

  二

  约见祁老师是大半年后。阿萍有一个让他不便拒绝的理由。她说有困难,需要他的帮助。

  见面的地方阿萍考虑得很周到,在一家偏僻的酒吧。认识祁老师的人多,能避就避着点。

  阿萍先到了,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仔细地看着几年不见的祁老师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

  祁老师来了。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衣领竖着。外面的风很大。是阳春四月时节,风冷得往骨头里透。加上连续了一个月没有间歇的沙尘暴,再光鲜的人出了门也会被风沙蹂躏一通,无不卑微缩脖曲背的走路。

  祁老师站在门口低了头抖抖沙子,然后把领子翻下来,隔着门玻璃就东张西望地找阿萍。阿萍坐在二层可以看到门口的一个座上,朝他招着手。

  大白天的,吧里生意清淡。祁老师一扫眼就看见了她,看见她就笑。

  阿萍个儿高,坐得端庄。一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身上,一直到她细长的腰上,成了一件自然的美饰。猛一看,变了,换了个人。看看眉眼,分明又是从前那个阿萍,那个扎了两根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的阿萍。只是那个阿萍这些年留在祁老师的脑子里的样子过滤得剩下了那双眼睛,忧怨的、无助的,带点仓皇模样的一转身离去。那双眼睛太沉了,祁老师一想,就不敢回头去找。

  阿萍为他们的见面设计了场景的。她端详着坐在对面的祁老师,默默不作声。

  祁老师说:有什么困难,包括经济方面的,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阿萍仍不吭气。

  祁老师说:我也就是个俗人,甭怪我把话说这么明白。

  阿萍说:说找你帮忙只是借口,还是想见你。

  祁老师有点局促不安。阿萍接着说:过去的事过去了,难道见面聊一下都不成?

  阿萍替祁老师点了一杯清咖,给自己则要了一杯矿泉水。

  阿萍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她告诉祁老师,她用丹丹的笔名写剧本了,始终认为祁老师是启蒙老师。

  祁老师说他真惊讶,阿萍太有成就了,名声鹊起的丹丹竟是她。他还说她变得幽默了,只有高智商和轻松生活的人才会幽默。

  祁老师还是抽烟,一坐下就一根接一根的抽。阿萍说:还这么能抽呀?!

  祁老师说:戒不了。这烟味一散开,记忆里丝丝缕缕的东西就从心底里跑了出来。写一天东西,就离不开。

  阿萍说:祁老师的台词就是好!

  祁老师听她这话,不知所措的想不起词来,摁掉才抽了两口的烟。

  祁老师有点紧张,有点兴奋。紧张可以理解,和阿萍断了后他对朋友们说过一句经典的话:就是一仙女,你也忍着。那段婚外情确实对他有刻骨铭心的折磨。他的兴奋,思量起来就有点复杂。本来拒绝排斥阿萍的呀,怎么阿萍一坐面前就稳不住了。可能阿萍真是仙女,红唇白牙,婀娜多姿的。谁能拒绝仙女呢?

  一直没出现,以为你嫁人了,被人藏起来了。祁老师说。

  嫁人了。我姐帮我找的。符合标准,跟订做的一样。

  哪还写东西干嘛?找累呀!

  贱吧。阿萍说自己。

  那时,说的就是祁老师在电影厂宾馆写剧本的时候。阿萍作为他的助理安排他的生活起居。不知什么时候起她脑子里尽是埋头苦写的祁老师的身影。

  那时,阿萍不写东西,她想祁老师成天埋头苦写太辛苦了。她背着制片人给祁老师安排了到平谷去摘桃子的工作内容。她爬到桃树上,最后一跳,把脚给崴了。祁老师抱起阿萍下山去打车,阿萍长长的胳膊就像藤一样缠着祁老师的脖子。她听见祁老师一串声充满爱护的责骂和渐渐粗重的呼吸。

  这个场景阿萍在离开祁老师的日子里一直挥之不去。

  就是赌一口气才写东西。我想过了,那时我除了表演上树的把戏,没哪一样能和汤璐比。所以你才看着我离开。较了劲写,也还成了。

  阿萍俯下身子,抱着脑袋,眼睛直直地看着祁老师说:其实,成了又怎么样,结了婚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没意思。不滋润。

  三

  祁老师回到家后还兴奋着。他对太太汤璐说: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不等汤璐回答他就说出了答案:遇到一小学同学。汤璐怎么会知道他是为见到阿萍而激动呢,祁老师扯这个谎觉得刺激。

  祁老师在西坝河中里有一套二居室的旧房子,他把它做工作室。没人催稿的话,写作是个自由的职业。祁老师把他的工作室当作单位,给自己订了作息时间,就差给自个考勤。这样也就算是自我约束。如果接了大部头的活儿,祁老师就整个住在那里,小区里有一家挺不错的饭店,汤璐偶尔过去收捡一下脏衣服,或带了女儿在楼下的绿化带里转转。她每次到祁老师的工作室,见到他盯着电脑的脸半会儿才移向她心里就特踏实。在房子、车都有了后,她给祁老师添压力,她认为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她把女儿送到德国去读书,觉得那地方更利于女儿发展。祁老师的女儿弹一手好钢琴,刚和阿萍好的那会儿,女儿就拿过大奖。祁老师回归家庭,其中就有女儿学琴的原因。也就是说,在这个家庭,他不能舍弃的是女儿而不是汤璐。

  女儿的钢琴老师说,大人闹矛盾不能分了小孩学琴的心,不能毁了一颗很有天分的苗子。

  天分这东西,祁老师最知道其中的份量。就像阿萍写东西,要是没有天分光靠赌了一口气,那也绝对是不成的。

  每天回来,汤璐总要问他吃什么饭。女儿出国后就他们俩吃饭,汤璐经常念叨:两人的饭不好做,多了少了都不行。祁老师被她说烦了就让她别做了,下馆子。以前有阿萍的时候汤璐要做贤妻良母,现在倒是好,没有了危机,人变得懒散了。再说,女儿不在身边也不要再做榜样扮形象。现在汤璐挂在嘴边上的理论是:看一个男人爱不爱女人,看他为不为她花钱;看一个女人爱不爱男人,看她给不给他时间。

  经常吃饭店使汤璐多了个爱好,她准备制作北京的美食地图。说到酒店汤璐竟比在外面吃了几十年饭的祁老师还要有谱,如数家珍。祁老师在外面有饭局也带着她,想她一个人在家有点孤苦伶仃的。

  这天汤璐点了“沸腾鱼乡”去吃水煮鱼。祁老师合上菜谱对服务员说:多加辣子。汤璐狐疑的问:口味又变了?

  祁老师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

  汤璐想了想说:明晚我们在家做饭。她又想吃家里的饭了,反过来现在是家里的饭新鲜。

  四

  阿萍带着佳梅的女儿笑笑去央视“800”演播厅看少儿节目“挑战800”的录制现场。结束后打开手机,里面有6条短信。其中有2条是祁老师的,他让她回电。祁老师不喜欢发短信,肯定是被电话打不通逼的。阿萍没有给他回信,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祁老师再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佳梅在阿萍边上。阿萍只能“嗯、嗯”的应付着。佳梅问她是不是仝智打来的,阿萍随便的点了点头。

  说到仝智佳梅有点居功自傲。她说,仝智不错吧?姐替你挑了一大堆才选了这么一个。接着又说,原来那个祁老师人就不怎么样,自以为特聪明的就一走了之了。

  阿萍没接话,阿萍有点不高兴了,像被泼了盆冷水。可是第二天一早,她还是上三环坐上了特8路去静安庄的车。

  进了祁老师的工作室阿萍就又有了做助手的感觉,她把所有的窗户打开透气,忙着拾掇书桌的时候祁老师把开着的窗户关上了,还拉上了窗帘。阿萍攥着抹布的手不动了,她闭上眼睛,她以为祁老师会像以前那样,贴着身子从后面抱过来,紧箍着她细软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短茬茬的胡须隔着衣服蹭得她心里痒痒的,然后她身子像抽去了筋骨一样地瘫软在他怀里。

  让阿萍吃惊的是祁老师,他扳过她的身体,手一下子伸进她的衣服里去址她的胸罩。接下来的动作剧烈粗鲁。尽管这样阿萍还是觉得她熟悉的身体衰老了些。她奇怪,怎么做这事时对他有当对手的感觉。

  祁老师的工作室没有床,只有一张宽大柔软得能把人埋进去的沙发。洗了澡的祁老师坐在上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水,阿萍则坐在电脑桌前翻书。祁老师看着阿萍,得意地,像端详着失而复得的东西。他叫唤阿萍几次,让她坐到身边来,阿萍只是莞尔一笑,不动身地仍然的在翻手上的书。这当儿她闪过一个想法,以前是她偷了汤璐的人,现在则是祁老师偷了仝智的人。

  阿萍的咖啡放在沙发前的小几上,阿萍去拿杯子的时候祁老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把她揽到怀里,燥热的怀里,用手理着阿萍的长发,四处的嗅阿萍身上的香味。

  又在一起了。多好!

  祁老师以这么一句话做铺垫,接着问阿萍是不是还爱他就顺口了,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怕自己的表情被阿萍捕捉到,他一直盯着阿萍的神情。

  阿萍笑了笑。这些年学会了不说话,不说话才能写好东西。她说。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以及脸上一页一页的内容是她这几年一直忘不掉的,丈夫仝智更是代替不了。爱,先入为主。她这么认为的。阿萍的胳膊上生出了力量来,拥紧祁老师。

  祁老师站起身来抱她,像那一年在一起时的样子。她的脚崴了,他一叠声的骂着她,把她抱到医院去。她疼着,可是在心里笑着。她把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她就想一辈子的这样躺在他的怀里。

  祁老师抱着她在房间里打转,她对祁老师说过无数次,她喜欢祁老师这样抱她。祁老师下巴上硬硬的须还在,咽喉正中的那颗黑色的痣随了喉节上下颤动,只是笑得沧桑了点。

  阿萍临出门时祁老师对她说: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本来计划是阿萍一进门就对她说的,祁老师毕竟是写剧本的,他怕影响情节发展。这时候,算是剧终了。

  阿萍头也不回的走了。下了二层楼梯她又踅回来。

  敲开门祁老师有点吃惊地看着她。阿萍向他伸手说:既然这样就给我二百块钱吧,算向你借的打车费。

  祁老师惊愕了。阿萍按着他的肩膀往屋里推他,最后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在祁老师和阿萍有了几次后,有一天阿萍问祁老师他们在一起时他有没有想到过汤璐。祁老师说想过。阿萍问他想到汤璐时她在干什么,祁老师说汤璐在织羊绒衫。

  你呢,有没想过仝智?祁老师转过来追问她。

  阿萍说想过。想到仝智在公司加班。

  其实他们俩都说了谎。祁老师经常想的是汤璐会不会来堵门,阿萍想的是仝智会不会与孤朋狗党去“唱歌”洗桑拿。

  五

  佳梅发现了阿萍和祁老师又弄在一起的事。她对阿萍重修旧好的说法很反感。

  阿萍在丈夫仝智面前很谨慎,每次与祁老师幽会都找一个借口,把事掩得天衣无缝,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可她在姐佳梅面前则难免蛛丝马迹。佳梅对阿萍抖这事时在厨房里做着饭,锅碗盆瓢叮叮当当,发泄着不满。她数落阿萍犯不上这样,吃着碗里还瞅着锅里。阿萍没有什么可讲的。

  从柳园回来的一天夜里,阿萍做了一个恶梦。其实梦里的情景并没有多“恶”。可是阿萍一整夜再没有睡着。

  那天晚上,仝智的公司发生了火灾。仝智下了班刚回到家又转身赶回了厂里。他边套鞋子边说,晚上肯定不回来了,让阿萍不要等他。

  阿萍梦见她坐在祁老师工作室的那张大沙发上。她光了脚,有点凉,祁老师就给她递过来一双浅灰的棉袜。她刚把它套在脚上,汤璐就冲了进来。汤璐抱着她的衣服,她急哭了,她就用眼睛找祁老师,祁老师站在屋子的暗影里一声不吭,远远的看她。这时她就醒了。她感到手搁在胸口,堵得慌。

  然而,不单是手压住了心脏的原因。她睁大了眼睛在黑暗的屋里巡睃,大衣柜的阴影拉得很长,电子钟走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身体沉重得像是僵硬了。一会儿思绪活跃起来,睡意全没了,闭上眼睛仍然在翩翩地上映一些乱七八糟的影像。她想起那个手舞足蹈的女博士,那个拿她或类似的人说事的女人。

  讲座是在佳梅教书的大学里举办的,找了五花八门的一帮人谈时尚妇女的开放与放开。邓佳梅拉阿萍一道去,认为这对她的写作有好处。讲座开场后10分钟阿萍就听不下去了,就一句话,就一件事:“开而不放,放而不荡。”举了许多别人的例子,活生生的,倒像是说的自己。

  再换了个人讲,是个短头发,衣着打扮、举止神情都很中性的女人,自报家门是博士。阿萍瞧她乱糟糟的头发和苦难的脸知道她为何读了博士,心里想这种模样的女人开放和放开都不会有多大的动静。找这种话题放嘴上只怕男人更反感。

  博士的话题是女性与影视。她先说了一通电视剧与女性,认为现在热衷于电视剧的都是丑女人、穷女人。她的论点引起一片嘘声。她不得不赶紧抛出她的认据,她说小资和时尚女性是不屑看电视的,她们有丰富的夜生活,她们的相貌,她们的财富,她们的情趣,她们的独立地位使她们可以驾驭生活,酒吧、迪厅、拍拖,作为她们的舞台,可以使她们演绎情感,创作自己的故事,领悟自己的人生。丑女人、穷女人,大多免不了下岗和无所事事的困境,她们只有在滥情的肥皂剧中找到共鸣、享受、希望的浪漫,拥有美好。小资和时尚女性有可能也会看一些影视剧,但她们不会每天吃了晚饭后坐在家里等着看一节电视剧。她们会买一摞DVD快进、扫描一番,挑一些适合自己的看一下。

  接着说到影视创作的泛女性化,女博士举的例子类似邓阿萍。她说北京有一些身份不详的北漂女,为了在京城生存下去,为了在影视圈站住脚,傍名剧作家,傍制片人,傍导演。以此作为物质和部分精神的依靠,这种强功利,以盈利为目的的行为,无异于地下性产业工人。就这样身上有一堆的烂事的人竟然在写剧本,在演绎伟大的爱情。并且占创作产量的大部分。她们又能写出什么惊世撼俗的东西来呢?其实,现实生活中,有多少女人都是在扮演了这样的一个角色,即使有些女人欲做强人,也是借助了男人的力量在前进。就好像扯了一根橡皮筋在前进,离开男人但挣脱不了男人。拉出去的橡皮筋会迅速弹回到原处,这是依附男人的结果,这是女人的悲哀,这是现实的悲剧。

  女博士抨击这些女性的可悲地位,她觉得应该弘扬主旋律,她替这一类的人设计将来:自强起来,去读北广、中戏,做个有名有份的剧作家,那样才能与时俱进,才能写出无愧于时代的作品。

  阿萍心里一声:呀呀个呸!

  六

  阿萍有一阵子不找祁老师了。讲座上女博士的话刺激了她。她想她没有傍谁的意思,她觉得与祁老师是两情相悦。她以为她不找祁老师,祁老师也会来找她的。没有想到的是此后祁老师杳无音信,连个电话、短信什么的都没有。

  祁老师在为某影视大腕量身订做本子,做得很累,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给女儿才打了一次电话。剧本脱了稿后,祁老师带汤璐出去吃了几顿饭。闲下来后他倒是特别想念阿萍。他觉得这个剧本写得他快虚脱了,人像抽空了一样。想到阿萍,用心去想,像反刍一样的咀嚼他们在一起的感觉。觉得身体像被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有了质量。这时他就找手机。

  阿萍是有点生气了,她不接祁老师的电话,祁老师的短信也是来一条删一条。

  祁老师中午喝了点酒,身体特别有反应。拉过汤璐,说来一回“老夫聊发少年狂”。汤璐有些意外,祁老师少有的状态,还解释说是青春的力量,这让她感到可疑。她问他:你是把我当谁了吧?祁老师懒得理她的茬。

  制片人牛海洋找到阿萍,托她找祁老师做本子。阿萍不太好推这事,因为牛海洋帮过她。此前牛海洋找过祁老师,祁老师不接。牛海洋觉得阿萍有这样个腕在手上不用是浪费资源,说这年头谁都想整合自己的资源。圈内人都知道祁老师不做小说改剧本的活。牛海洋劝祁老师更张易弦一回,就当这回是个例外,说这是个美女作家的作品,有人愿意大把的投钱,要求就是要祁老师的本子,说祁老师的电视剧本子央视、广东、上海台才会买,这几个台买了等于就是贴上了金,发行准没问题了。祁老师他就是不干。阿萍说她也只能是试试,看能不能说服祁老师。

  中午阿萍把祁老师约到湘阳府去吃湘菜。订了包间,祁老师比她来得早。阿萍坐下来有点气呼呼的,进来时见到仝智带着个小姐模样的女孩在吃饭,还对着干扎啤,神情很是暧昧。点菜时她让服务员将靠东边窗口一男一女两客人的菜单拿来参考一下。一看肺都快气炸了,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小炒肥肠是第一个点的。阿萍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她都不知道是怎样吃的这一顿饭。吃饭的当儿也没心思跟祁老师说事。有一阵子她想仝智与这个女孩会在饭后干什么,除非那个女孩有房,仝智是不敢将人带回家的。她想他们会去开钟点房。

  阿萍和祁老师从包间里出来,见仝智和那女孩已撤了。在湘阳府门口阿萍揽住祁老师的腰,“去柳园吧?”阿萍说。祁老师说这刻不安全,汤璐这两天要去拆了窗帘布回去洗。阿萍说:哪,就去开房。祁老师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他以为阿萍还是在较量中败下阵来了。

  晚上,阿萍对仝智说:什么时候带我去湘阳府。仝智慌张地背过身去,装着在收拾东西。

  明天去呗。仝智说。他心里有点奇怪。比较了一下阿萍的话,以前她总是这样说:我们去湘阳府吧。马上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湘阳府怎么了?不就吃饭的地方吗?

  这天睡觉提前了。以前阿萍写东西写得很晚,仝智就躺在床上看电视,他们的电视是放在卧室里的。阿萍的头搁在仝智的胳膊上,她努力的回忆那个女孩的模样,甚至还想象她没见过的身材。她感到自己还是很有妒意的,又想到自己与祁老师的事便拿定主意不再说什么。她抚弄了仝智一番说:你现在对我没感觉了。仝智说:没有呀。为了表示真的没有,他让自己有了些反应和表现。阿萍推开他的手说:我今天不舒服,我帮你吧。

  这种帮助以前只有在阿萍来了例假的时候为仝智“杀火”才用,这天,仝智被弄得很难受。他的狼狈,也没有给阿萍带来多少开心。

  第二天祁老师打电话问阿萍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出来。阿萍说:让你做小说的本子你做吗?祁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求我,就可能有例外。

  阿萍把祁老师的意见跟牛海洋说了,他表示完全接受。照祁老师的价给本子付酬,祁老师担任策划并作质量保证,阿萍担任编剧。牛海洋对阿萍说:祁老师这是抬你了。幸福!

  祁老师私下里对阿萍说:有人帮与没人帮是不一样的。阿萍想起他说过,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七

  祁老师点拨阿萍,帮她设计了几场出采的戏,照祁老师的说法,戏中的几个人立起来了,戏厚重了。他甚至对牛海洋说他在定稿前梳理了不止一遍。

  投资方到北京来的时候,牛海洋在红色凯旋门请客。祁老师和阿萍被邀作陪。投资方几位来自昆明,祁老师与他们谈笑风生。阿萍第一次知道祁老师竟还当过兵,在猫耳洞里伏着身子写过通讯,汤璐就是那时候认识的。说到他的夫人也就免不了女儿,阿萍觉得祁老师如数家珍,像是谈到他获奖的作品。投资方说:昆明既是见证祁老师爱情的城市祁老师再与我们喝一杯。祁老师倒也爽快,说再打一个通关,每人敬上一杯。临到阿萍祁老师也举着杯子敬酒,说宁卯一村不卯一庄,边上人一个劲的起哄,让阿萍把饮料换成白酒。阿萍拗不过大家,勉强喝了,觉得血一下子涌到头上。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变得嗡嗡的,好像有人在拿她和祁老师开玩笑。

  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仝智还没回家。阿萍吐了以后就坐在卫生间门口睡着了,早上醒来却发现自己和衣睡在了床上,衣服上的污秽散发着异味。阿萍起身,觉得身体还是软软的,站不住。仝智已上班了,厨房里又是锅碗瓢盆。不一刻,祁老师电话来了。先问她在什么地方,听说阿萍在家里他说话谨慎起来,只寒暄了几句。阿萍想了想,祁老师昨晚没有送她回家,但替她拦了的士,以后祁老师可能与一帮人去歌厅了,席间有人建议去唱歌的。

  阿萍这一天什么也没干,她把她与祁老师的事仔细想了一遍。

  晚上仝智告诉阿萍公司要裁人了。阿萍问他是不是要下岗了,他说还不至于,也难免待岗。上次公司火灾消防部门鉴定下来了,是设备故障造成的。

  阿萍说,没什么,天塌不下来。她让仝智以后不要再戴那副浅咖啡的眼镜了,她说她不喜欢。

  仝智又说了遍以前的感慨,觉得还是阿萍的职业好,胡编乱造也出不了人命。

  八

  阿萍花三万块钱买了部名叫《宠厨》的中篇小说影视改编权。祁老师不屑一顾的说:就这么点破故事还花钱?简直就是烧钱。祁老师说他一晚上可以编10个这样的故事还不同样。阿萍盯着他上,把小说做了个故事梗概让祁老师往里加故事。加故事也就是加戏,祁老师搂抱着阿萍的时候才思泉涌,一路编下去把个戏编得波澜曲折,起伏跌宕。阿萍整理后改计划,把这个剧本做成三十二集连续剧,还套着做一部电视电影。

  接下来阿萍频繁地找祁老师谈戏。祁老师想阿萍给她打电话,借口是:戏写得怎么样了,拿来给我看看。

  祁老师到工作室是早出晚归。汤璐比他出门早,最近她迷上了“大秧歌”,学舞蹈出身的她很快成了辅导,社区一帮大爷大妈们成天围着她转,出门迟一点就会有人打来电话。阿萍在上午十一点以前和祁老师呆一起绝对是安全的。

  慢慢的祁老师还是觉得累了,有点精力不支,10天一集的常规写作速度再也达不到。有时候会枯坐半天,敲不出一个字,只有打电话唤阿萍来。她是他的兴奋剂。

  阿萍走了后祁老师要认真仔细的打扫战场消除痕迹。阿萍要是用过洗手间,就麻烦,工作量大。洗手间空间小,阿萍身上的香水味留在里面不易散去。祁老师只有先打开换气扇抽,再如厕一回,不抽,搞气味中和。

  祁老师也会反省自己不好的状态,想想便烦起阿萍来,觉得都是她造成的。对她,脑力体力是双重奉献了。

  祁老师对阿萍说:以后你帮我写吧,酬金分一半给你。没想到的是阿萍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不要那么多的报酬,只是手上还有的四五个本子得搞完。祁老师事后悟过来这是抽象答应,具体的不答应。这么一想他就不能小看阿萍了。

  阿萍做《拒绝温柔》的电影剧本。故事说的是一个著名的电台主持人的两面性,他在他主持的一档叫《夜归人》的都市人情感类节目中道貌岸然,私下里与听众、情人、妻子之间的关系却是另外一种情况。故事中主持人的妻子到加拿大去了,他与情人之间面临取舍,阿萍把握不了结局,本子给祁老师看,他说结尾是“狗尾续貂”。阿萍重做的A、B、c、D结局祁老师也都看不下去。为这事祁老师无比厌烦,让阿萍丢掉不写算了。阿萍怎会让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对祁老师也就有点死缠烂打,逼着他支招。祁老师急了,让阿萍想他们俩的结局,说保准是一个好的借鉴。

  两天后的上午阿萍又来到了柳园。她对祁老师说想好一个绝妙的结局了。这时有人按了门铃。

  像一些通俗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祁老师要把阿萍转移、藏匿起来,这是刻不容缓的事。

  祁老师想到窗户外的阳台,想到放空调的悬空楼板,马上否了。太高了,一失手让阿萍做了自由落体,十六层到地面还不摔成肉泥。衣柜里放的是书,里面没有空间容不下人。总不能把阿萍蒸发掉。没办法,他想把阿萍往洗手间里塞,阿萍僵着身子不动。祁老师就哀求阿萍,手指着门外直比划。

  门铃一声声接着响。阿萍倒是一点也不慌张。她说她想到了剧本最好的结局。她说:祁老师,照我们关系的发展设计结局,你厌倦了我们的事,而我又好像缠着你,你不想让我觉得你有抛弃我的意思,你搞苦肉计,让你的太太来堵门,让我难堪,让我比上次更狼狈的离去。

  祁老师听了她的话脸都绿了,脑门上净是汗。他嘴里吱吱唔唔的不知说什么好。

  阿萍打开门锁的保险,拉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邓佳梅。

  邓佳梅铁青着脸进屋,也不等祁老师招呼就坐到沙发上,把拎包搁在腿上。祁老师打量了邓佳梅的包一眼,他认为里面或许有一台微型录音机,要不就是一支数码录音笔。

  邓佳梅很快又站起身来,她四处打量祁老师的工作室一番。祁老师这一刻很窘,不知道说什么好。邓佳梅对祁老师说话的态度很温和,她说:你和我妹妹的事有完没完阿?都忘了是有家庭的人啦。

  祁老师不吭气,看着阿萍。阿萍的头低低的。

  沉默了一会儿。邓佳梅说,我只要祁老师一个表态,得对阿萍有个交待。即使没交待也好让她死了这份心了。

  祁老师抽上支烟说:复杂了。事情可能不像您想象的那样。我对阿萍一直很好,以后还会更好。

  邓佳梅盯着祁老师的脸,像是揣摩他的话。

  又响了,是钥匙开锁的声音。马上大家都知道又是谁来了。

  进了门的汤璐见到阿萍和邓佳梅的表情是惊愕的,马上她就又有了大气的表情,热情地与阿萍打招呼。

  邓佳梅站起身来对祁老师说:事情就拜托祁老师了,我和阿萍就先向你们告辞了。

  祁老师难得借驴下坡,一叠声的说好。汤璐要拉她们再坐一会儿,见祁老师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就不再说什么了。

  汤璐挽着祁老师的胳膊将阿萍和佳梅送到电梯间门口,摆摆手对她们说了声意味深长的“再见”。

  电梯门不紧不慢地关了,汤璐没有能够看到她们进一步的表情。

  祁老师问默默不语的汤璐晚上吃什么?汤璐没好声气地说:吃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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